“那么,你没有给泰里尼催眠吗?”

“没有,但我们的天性似乎被一种神秘的亲切关系缔结在一起了。”

“在那一时刻我暗中对泰里尼感到羞愧。她无法理解他在想什么,似乎认为他的公鸡太年轻,在清晨打鸣一两次就把脖子扭了,在那之后只能发出嘶哑而微弱的咕噜声。”

“此外,我几乎为那个女人遗憾;我想,如果我是她,我会多失望啊。于是我叹了口气 ,几乎又一次说了出来,‘如果我是她该多好。’”

“我脑海中如此生动的场景立刻就传递给了雷奈,他把这位女士的嘴想成了我的……他的分身立刻就僵硬了,又恢复了生机,血液都涌上了龟头,不仅勃起了,还差点就射精。伯爵夫人——她是一位伯爵夫人【6】 ——很为这突然的变化而惊讶,停了下来,她已经如愿以偿了,并且她知道——‘Dépasser le but, c'est manquer la chose(过犹不及)’。”

“然而,泰里尼害怕如果他看到情人的脸,我的形象就会消失;尽管 她是如此美丽,他可能也没法坚持到底。于是他开始狂热地吻着她,熟练地把她转了过去。她不明就里地屈服了。他让她顺从的身体背对着他跪着,于是她在他面前呈现出最动人的一幕。”

“这美妙的景象让他如此着迷,他刚才还软绵绵的武器已经胀到最大, 一跃而起,直冲向肚脐。”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想把它伸进那个小洞,如果它不是生命之源,也必然是快乐之门了。但是他抑制了自己的冲动,甚至抑制了想去亲吻她或者把舌头伸进去的冲动;他伏在她身上,伸入她的两腿之间,试图把龟头伸入她那两片花瓣 的缝隙之中,在一阵揉搓之后那里又厚又肿。”

“她的腿大大张开,他先是用手指拨开她的花瓣,但那周围密布着毛发,那小小的卷曲像卷须一样缠绕着,仿佛在守卫着大门。于是他把毛发分开,把器具插了进去,但是那肿胀干燥的肉体阻碍了他。她的阴蒂愉 快地跳跃着,于是他用手轻轻地摩擦着,在她的阴唇上端温柔地移动着。”

“她开始摇摆,愉快地摩擦着,呻吟着,歇斯底里地啜泣着,他感觉到自己已经沐浴在甜美的眼泪中,于是深深地把自己的器具插进了她的身体,紧紧地搂着她的脖子。在几次大胆的进 攻之后,他成功把整个阳具插入了她的身体,两个人的毛发碰撞着,它碰到了她的子宫颈,给她的子宫深处带来了充满快感的疼痛。”

“过了十分钟——对她来讲像是永恒——她继续喘息着,在激烈的快感中悸动着,痉挛着,呻吟着,颤抖着,咆哮着,一会儿 笑一会儿哭的。”

“‘哦!哦!我又感觉到了!进来——进来——快——再快点!就这儿!就这儿!——够了!——停!’”

“但他不听她的,继续以更大的活力反复插入。在徒劳地请求休战之后,她又重获新生。”

“用这种后入的姿势,他可以把心思集中在我身上;他的分身被窄小的孔口吸纳,子宫的花瓣又增加了一重刺激,给了他难以抗拒的快感,他加倍火力,坚实的武器强力地进攻着,让这纤弱的女人在反复的重击中不停地摇摆。她的膝盖几乎承受不了这股蛮力,突 然,洪水泛滥的输精管张开了,他把炽热的液体喷射进她子宫的最深处。”

“然后是一阵狂乱;她紧缩的肌肉饥渴而贪婪地吸住了他,在一阵短暂的痉挛和抽搐中,他们一起失去了知觉,却仍紧紧地深入在对方的身体里。”

“故事就到此为止了!”

“还没,九个月后,伯爵夫人生下了一个漂亮男孩。”

“谁的?当然,一定长得像他爸爸?每个孩子都长得像爸爸吧?”

“但是这个孩子刚巧既不像伯爵也不像泰里尼。”

“那究竟像谁啊?”

“像我自己。”

“胡扯!”

“你就当是胡扯吧。然而,虚弱的老伯爵很为他的儿子自豪,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继承人神似一幅老祖宗的肖像。他总是向所有的客人指出这种返祖现象;但每当他这么炫耀并详细地解释起这回事的时候,我听说伯爵夫人都会耸 耸肩,轻蔑地撅起嘴,仿佛不太相信这是真的。”

译注

【1】 英国剧组家托马斯·莫顿笔下的戏剧人物,以极度保守著称。

【2】 希腊神话中克里特岛的王,宙斯和欧罗巴的儿子。

【3】 阿提卡英雄,有很多著名事迹,如杀死牛头人身怪物,征服 阿玛宗女战士并娶其女王为妻,参与卡吕冬狩猎。

【4】 埃及的亚力山大的作家、基督教神学家。

【5】 埃及亚力山大的作家、基督教神学家。

【6】 古罗马诗人。

第五章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遇到泰里尼,还有你们是怎么遇到的。”

“再稍微等一等,我全都告诉你。你知道,我看到伯爵夫人黎明时分从他家离开,脸上的表情流露出她刚才的感受,便焦急地想摆脱自己那种犯罪一样的迷恋。”

“有时我甚至劝自己相信,我已经不在乎雷奈。但是当我以为自己已经不爱他了的时候,他只要看我一眼,我的爱意就比以往更强烈地涌来,夺走了我的理智,填满了我的心。”

“我日夜不得安宁。”

“于是我再次决定不去见泰里尼了,也不去听他的音 乐会;但恋人的决心就像四月里的阵雨,到最后,最无力的借口也足以让我动摇,改变我的决定。”

“况且,我也很好奇,急着想知道是不是有伯爵夫人或者其他什么人会再去他那里过夜。”

“嗯,那她又去了吗?”

“没有,伯爵意外地回来了,带她一起去了尼斯。”

“在那之后不久,因为我一直留意着,便看到泰里尼和布里昂库尔一起离开了剧院。”

“这一点也不奇怪。他们手挽着手,朝泰里尼家走去。”

“我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和他们保持着距离。我 曾经嫉妒过伯爵夫人,而现在我对布里昂库尔的嫉妒比对她还多了十倍。”

“‘如果他每晚都要换个人共度良宵,’我自言自语,‘那他为什么还对我说他的心渴望着我呢?’”

“但灵魂深处我确信他爱着我;而其他的爱都只是逢场作戏;他对我的感情远 远超过了感官的快乐;那才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诚挚的爱情。”

“到了泰里尼家门前,他们二人停下来交谈。”

“大街上很安静,偶尔能看见几个晚归的人,睡眼惺忪地迈着沉重的步子。我停在街角,装作在看一则广告,实际上是在跟踪他们。”

“我以为他们要分手了,因为我看到布里昂库尔伸出双手握住了泰里尼的手。我高兴得发抖。那一刻我心想,原来是我错怪了布里昂库尔;难不成每个男女都要爱上这个钢琴家?”

“然而我没高兴太久,因为布里昂库尔把泰里尼拉向他,两人的嘴唇碰在一起 ,这个长吻让我心中充满苦涩与憎恨。他们说了几句话,然后泰里尼的房门开了,两个人走了进去。看到他们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愤怒、苦恼和失望的泪水涌出了我的眼眶,我恨得咬牙切齿,把嘴唇咬出血来,像个疯子一样跳着 脚,跑过去在紧闭的大门前站了一会儿,捶打着无知无觉的木头,以发泄我的愤怒。最后,听到有人走近的脚步声,我才离开。我在街上徘徊了半个夜晚,最后身心俱疲,在凌晨时分回到家中。”

“那你母亲呢?”

“我母亲那时不在城里,她在——以后我再给你讲她的历险吧,我保证她的故事也值得一听。”

“第二天早上,我下定决心再也不去听泰里尼的音乐会,也不去跟踪他了,我要彻彻底底地忘了他。我应该离开城里,但我想到了另一种办法来摆脱这可怕的迷恋。 ”

“我家的女仆最近结婚了,我母亲雇了一个大约只有十六岁的乡下姑娘——原因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奇怪的是,通常乡下女孩看起来都比实际年纪更大,她却看起来更小。虽然我没有觉得她好看,别人似乎都被她的魅力迷倒了。我不能说她村里村气,否 则你可能会立即联想到笨手笨脚,然而她却像麻雀一样活泼,又像小猫一样优雅;她仍然保留着乡下人的稚嫩——不,应该说是酸涩——就像长在茂密灌木丛里的草莓或树莓。”

“她虽然穿着城里人的衣服,你总会觉得仿佛曾见她穿着油画里的粗布衣裳,肩上 围着一块红色方头巾,像树枝下的小牝鹿,带着野生的优雅,仿佛身在野蔷薇和荆棘之中,听见一点响动就会迅速跑走。”

“她像小男孩一样苗条轻快,如果不是那正在发育的、滚圆紧实的胸脯已经呼之欲出,或许你会把她当成是男孩了。”

“尽管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引起旁观者的注意,但她好像并不在意别人的爱慕,如果谁用语言或行动来示爱,倒是会叫她恼怒起来。”

“可怜那些不能抑制自己感情的人,她很快就会让他知道,她不仅像玫瑰一样娇嫩美丽,还带着尖锐的刺呢 。”

“在她认识的所有男人中,我是唯一一个对她毫不在意的。我对她无动于衷,就像对其他女人一样。因此我成了唯一一个她喜欢的男人。然而,她猫一样的优雅、男孩子气的举止和美少年般的外表却很让我满意,尽管我非常清楚自己不会爱她,也完全不会 被她吸引,我仍相信自己或许可以学着喜欢她。如果我能对她产生一点性欲,我想我甚至会和她结婚,而不是变成一个同性恋,让一个既不忠诚又不在乎我的男子来做我的爱人。”

“无论如何,我问自己,难道我就不能从她身上找点乐子来镇定我的神经,安抚 我疯狂的头脑吗?”

“然而到底哪样更糟,是引诱一个可怜的女孩,毁了她,让她怀上一个可怜而不幸的孩子,还是屈服于那折磨我身心的激情?”

“我们高贵的上流社会认为前者只是个小错,而后者却叫人不寒而栗,鉴于我们的社会是上等人构成的,我 想这些构建了道德社会的上等人是对的。”

“是什么样的个人原因让他们这么想,我还真不知道。”

“在这种恼火的状态之中,生活让我难以忍受,我一刻也不能再忍了。”

“一个筋疲力尽的不眠之夜,脑海中的兴奋和苦艾酒一起灼烧着我的血液,我 回到家,洗了个冷水澡,穿上衣服,把这个女孩叫到了我的房间。”

“看到我疲倦的神情、苍白的面孔和空洞的眼神,她盯着我,然后——”

“‘你病了吗,先生?’她问道。”

“‘是的;我不太舒服。’”

“‘你昨晚去哪儿了?’”

“‘哪儿?’我讥讽地问。”

“‘嗯,你没有回家,’她大胆地说。”

“我用一阵神经质的大笑回答了她。”

“我知道,征服她这种性格的人需要突然袭击,而不是慢慢驯化。因此我抓住了她的胳膊,吻上了她的嘴唇。 她想要挣脱,但没能像猫一样从肉垫里伸出爪子,而是像拍打着翅膀的鸟儿一样无力反抗。”

“她在我的怀抱中挣扎着,双乳蹭着我的胸,大腿顶着我的腿。尽管如此,我仍紧紧地抱着她,亲吻她的嘴唇,把我滚烫的唇贴近她,呼吸着她清新而健康的气息。”

“这是她头一次被人亲吻嘴唇,后来她告诉我,这种感觉让她的全身像被强烈的电流击中一般。”

“我看得出,实际上她已经头昏目眩,我的吻让她浑身颤抖,双眼迷离。”

“当我想把舌头伸进她的嘴唇时,她以处女的娇羞予以反抗,她抗拒着我,说仿 佛有一块烙铁伸进了她的嘴,让她觉得自己像是正在犯下滔天大罪。”

“‘不,不,’她叫喊着,‘你让我窒息,你让我浑身无力,放开我,我喘不过气了,放开我,不然我就喊人了。’”

“但是我坚决而迅速地把舌头完全伸进了她的嘴里,她轻得像一片 羽毛,我把她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这只拍打着翅膀的鸟儿不再是软弱无力的鸽子,而是一只尖牙利爪的猎鹰,她奋力挣扎,对我的手又抓又咬,威胁说要挖出我的眼睛,用尽全力踢打着我。”

“没有什么比打架的快感更让人兴奋。短暂的扭打、让人发麻的 耳光和一副手铐能让任何男人血脉喷张,而鞭打的声音会让最老朽迟钝的男人也热血沸腾,比任何春药都管用。”

“这一阵挣扎让她和我一样兴奋起来,我还没把她放倒,她就立刻在地板上滚成一团;我识破了她的诡计,压住了她。然而她像鳗鱼一样从我身下 溜走,以孩童般的弹跳力跑到了门口,当然,我已经把门锁上了。”

“又是一阵扭打,此刻我已经决定将她拿下。如果她顺从地屈服了,我就会放了她,但是她的抗拒却激起了我的欲望。”

“我用双臂扣住她,她扭动着,叹息着,我们身体的每个部分都紧 贴在一起。然后我用腿撑开了她的双腿,我们的胳膊交缠在一起,她的双乳在我胸前抖动。她一直在打我,但每一下都似乎让我俩更加热血沸腾。”

“我已经脱下了外套,我马甲和裤子上的扣子都脱落了,我的领子也给扯掉了,我的衬衫很快就被撕破,我的胳 膊上有几处流了血,而她的眼睛像山猫一样闪亮,她的嘴唇充满渴望地撅着,此刻她的挣扎仿佛不是为了保住童贞,而是为了在打斗中获得快感。”

“当我吻上她的唇,我感觉到她的整个身子都在喜悦中颤抖,这一次——也就这么一次——我感觉到她的舌尖也 轻轻地伸进了我的嘴,这快感似乎让她为之疯狂。实际上她就像初尝男女之事的美娜德【1】 。”

“我真的开始渴望她了,然而这么快就把她推向爱的祭坛,让我觉得有些抱歉,毕竟这种小小的游戏值得多彩排几遍。”

“我再次抱起她,把她放在床上。我把她放下的时候,她看起来可真美。她的波浪卷发在打斗中凌乱了,一缕一缕地散落在枕头上。她的睫毛短而浓密,她漆黑明亮的眼睛中闪烁着点点火光,她满脸通红,还沾着我的血。她那张开的、喘息着的嘴唇能让老朽主教 软塌塌的阳具重获新生,一跃而起。”

“我已经把她摁在床上,在她面前站了一会儿,欣赏着她。我的凝视似乎激怒了她,她又一次挣扎着想要逃开。”

“她衣服的扣眼敞开了,从中可以窥见被秋日阳光晒成古铜色的鲜嫩肌肤,还有两个饱满的乳房若隐若 现,要知道,这样的一瞥比舞会、剧场和妓院里的展览都要令人兴奋!”

“我撕开了所有的障碍物,把一只手伸向了她胸前,我想把另一只手伸进她的裙子,但是她的短裙太紧了,并且缠在她的两腿之间,她的腿也交缠在一起,让我无法分开。”

“在一阵哭喊之后,她就像受伤的小鸟一样开始呜咽,在我的撕扯和她的抓咬下,我的手终于摸到了她赤裸的膝盖,然后滑向她的大腿。她并不胖,却像运动员一样结实。我的手摸到了她的两腿之间,最后终于感觉到了覆盖着维纳斯之丘的稀疏绒毛。”

“但我没能将手指伸入她的唇瓣。我揉了一会儿,她尖叫着求我住手。那花瓣微微张开了,我试着把手指伸了进去。”

“‘好疼,你刮伤我了,’她叫喊着。”

“最后她的双腿终于放松了,她的裙子被掀了起来,她放声大哭——那是恐惧、羞耻和懊恼的 泪水!”

“我的手指停了下来,收回手指的时候我感觉它像是被泪水沾湿了——当然那不是眼睛流的苦咸泪水。”

“‘过来,别害怕!’我用手捧着她的头,不停地亲吻着她,‘我只是开玩笑,我没有想伤害你。好了,你可以起来了,你想走就走吧。我当 然不会强迫你做不想做的事情。’”

“于是我把手放在她的胸前,开始揉捏那小小的乳头,它的大小还不及那多汁的野草莓,却有着不亚于它的香气。伴随着我的动作,她在兴奋和欢愉中颤抖着。”

“‘不’,她没有试图起身,‘我把自己交给你了,你做 什么都行。我再也忍不住了。但你得记住,如果你毁了我,我就自杀。’”

“她的眼神是如此真诚,她的话语让我颤抖。算了吧。如果我害她自杀了,我怎么会原谅自己呢?”

“但这个可怜的女孩用充满爱意和渴望的眼睛看着我,俨然已无法忍受这灼烧着 她的烈火。既然她这样明显地渴望着品尝,我岂不是有责任用天赐的狂喜来抚慰她吗?”

“‘我对你发誓’,我说,‘我不会伤害你,别害怕,安静点。’”

“我脱下了她厚厚的亚麻内衣,看到了她小小的裂缝,那珊瑚色的两瓣被柔软丝滑的黑色绒毛覆盖 ,就像东部海滩上随处可见的粉色贝壳一样鲜嫩而有光泽。”

“莉达【2】 让朱庇特【3】 化身为天鹅,黛娜耶【4】 张开双腿让燃烧的黄金雨注入她的子宫深处,但她们的魅力都不如这个年轻女子的唇瓣。”

“内在的生命让它张开了,现出面小小的鲜红浆果,透着健康的清新——含苞待放的鲜红玫瑰花瓣上,一颗露珠闪着粉红色的光。”

“我的舌头紧贴着它,她以前做梦也没有领略过这样炽热的快感,她疯狂地抽搐着,不久我们就又在对方怀中了。”

“‘哦,卡米尔,’她说,‘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她等着我的回答,我用一个吻堵住了她的嘴。”

“‘告诉我啊,你爱我吗?你能爱我一点点吗?’”

“‘好啊’,我模糊地说,哪怕在这样的时刻,我也很难说谎。”

“她看了我一会儿。”

“‘不,你做不到。’”

“‘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觉得你一点也不在乎我,你说啊,难道不是吗?’”

“‘呃,如果你这么想,那我怎么才能证明这不是真的?’”

“‘我不要求你娶我。我不会做任何人的情妇,但如果你真的爱我——’”

“她没有说完。”

“‘嗯!’”

“‘你还不明白吗?’她说着把脸贴在我的耳朵后面,紧紧依偎着我。”

“‘不明白。’”

“‘如果你爱我,那么我就是你的。’”

“我该怎么做?”

“一个这样无条件投怀送抱的女人,我并不想占有,但如果不满足她的渴望和我自己的欲望就放她走了,岂不是更愚蠢吗?”

“你知道自杀之类的不过是说胡话。”

“并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样。”

“行了,那你是怎么做的?”

“我吗?嗯,我做了一半。”

“我吻着她,让她侧卧着,张开了她的唇瓣,把我的阳具顶端贴过去。它们一点一点地张开了,龟头伸进去了一半,然后整个都进去了。”

“我轻轻地推着,但它似乎被两边给卡住了,特别是在前方遇到了一个难以克服的障碍。就像在墙上钉钉子一样,它的尖端遇到了一块石头,让它在敲击的过程中变钝了,然后弯曲,我越用力,武器的顶端就越受阻,我扭动着,想在这幽暗的小径中找到出路。”

“她呻吟着,但更多是出于疼痛而非快感。我在黑暗中探路,再次出击,但攻城槌又一次在堡垒前败下阵来。我在想是不是应该让她平躺着,以战斗的姿势长驱直入,但是当我把它拔出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快要胜利了——不,几乎是胜利了——我浓稠的精液射 了她一身,而她这可怜的人什么都没感觉到,或者说只是微乎其微,而我漫游了一整夜早已筋疲力尽,便倒在她旁边,几乎失去了知觉。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像猫一样跳起来,捡起从我口袋里掉出来的钥匙,一跃而起,飞速跑 出了房间。”

“我已经没有力气去追她了,过了一会儿我就睡了过去,这是我长久以来第一次睡了个好觉。”

“那之后的几天我平静了一些,甚至没去看雷奈的音乐会,也不在他可能出没的地方徘徊了,我几乎开始认为自己已经对此不以为意,已经把他忘 了。”

“我是那么急着想把他抛在脑后,但我太焦虑,所以没有成功,我太害怕自己忘不了他,这恐惧本身总让他的形象浮现在我的脑海。”

“那你的女孩呢?”

“如果没有弄错的话,她对我的感情就像我对泰里尼。她认为她应该躲着我,甚至试着鄙 视我,憎恨我,但是却没有成功。”

“那她为什么要恨你?”

“她似乎明白了,她之所以还是个处女,仅仅是因为我对她太不在乎,我在她那里获得了些许快感,这对我而言就够了。”

“如果我爱她并且夺去她的贞洁,她只会因为我给她带来的伤害而 爱我更深。”

“我问她有没有感激我保留了她的童贞,她只说了一句,‘没有!’这是一句非常肯定的‘没有’。‘另外’,她补充说,‘你什么都没干,只是因为你不行。’”

“‘我不行?’”

“‘对。’”

“接着又是一阵扭打,她又一次被我紧紧抱住,我们像两个职业拳击手一样僵持着,当然其中的饥渴多过技巧。她是个肌肉发达的小泼妇,一点也不娇弱,何况她已经开始明白打斗的乐趣了。”

“她颤抖的身子紧贴着我,让我充满快感,尽管她渴望着屈服, 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吻到她的嘴唇。”

“我费尽周折才把她放在我的床上,把头伸进了她的裙下。”

“女人真是愚蠢的动物,满脑子荒谬的偏见,我正要爱抚她的性器官,而这个天真的乡下少女却以为我要鸡奸她。”

“她骂我是个肮脏的野兽,是头猪,又骂了其他令人愉快的脏话。她开始扭动,想挣脱我,却只增强了我给她带来的快感。”

“最后,她把我的头挤进了她的大腿之间,用双手摁住了我的脖颈,这样就算我想把舌头从她滚烫的唇瓣上移开,我都无法轻易脱身 。”

“于是我就停在那里,迅猛地舔着那小小的阴蒂,直到它哭喊着告饶,那泪珠向她证明,这样的快感是不可小觑的,我发现只有它才能说服女人。”

“当她的私处完全被我的舌头充分润滑,那难以承受的快感也被泛滥的洪流所平息,她已经品尝到了这 狂喜,这是处子之间不会带来任何痛苦的游戏,也不会打破她纯真的封印,她的高潮让我的公鸡也开始充满欲望地打鸣,我让它冲出了昏暗的地牢,向黑暗的兽穴进发去。”

“我的橡子愉快地伸了进去,然后又卡在了那里。又一次大力深入给我带来的疼痛超过 了快感,因为阻力太大了,我的推杆就像扭伤了一样,而那紧窄的阴道壁却胀大了,我的活塞就像被一个紧紧的手套套住,而那层处女膜却没有被刺穿。”

“我问自己,为何这愚蠢的构造要阻碍人们行乐?难道是为了让自负的新郎相信自己是开拓处女地的先锋 ?他不知道助产士总能巧妙地修复那通奸者的钥匙打开的锁?这是为了弄一场宗教仪式,让神父来采摘这花朵?这长久以来就是神职人员想谋求的福利之一。”

“这可怜的女孩感觉到像是有一把刀插进了她的身体,虽然她的眼里噙满泪水,但她没有尖叫,也没 有呻吟。”

“再来一次,只要再用力一点,这殿堂的面纱就会被一分为二了。”

“然而我及时停止了。”

“‘我能,还是不能呢?’”

“‘你已经把我给毁了。’她轻声回答。”

“我没有,你还是个处女,仅仅因为我不是个流氓。告诉我,我 是能呢还是不能呢?”

“‘如果你爱我,就占有我吧,但如果你只是为了一时痛快……那么,随你的便吧,但我发誓,如果你不在乎我的话,我就自杀。’”

“‘这些话也不过是说说罢了。’”

“‘你等着瞧吧。’”

“我把我的分身从洞穴里抽了出来,但是在让她起身之前,我轻轻地用龟头挠着她,让她在我带来的痛苦之后得到足够的满足。”

“‘我能还是不能?’我说。”

“‘蠢货,’她像蛇一样发出嘘声,从我的怀中溜走,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等到下次,你就会知道谁才是蠢货了,’还没等我说完,她就已经走了。”

“我得说你可真是个生手,不过我猜,下一次她就得到报复了吧。”

“如果那是报复的话,我的复仇就太可怕了。”

“我们有个车夫,是个年轻力壮、肩膀宽阔、肌肉发 达的小伙子,他以前只在意他的马,后来爱上了这个看起来像冬青树枝一样苗条的女孩。”

“他想方设法用体面的方式追求她,以前的克制和新近萌发的激情让他所有粗俗的习气都消失不见,他送给她花束、绸缎和各种小玩意儿,但她轻蔑地拒绝了他所有的礼 物。”

“他曾向她求婚,甚至提出要送给她一个小村舍,还有他在村子里的一块地。”

“她却总是以嘲讽回应他,把他的爱当做了一种侮辱。他的眼中充满难以抗拒的渴望,而她眼中则是空洞和茫然。”

“他被她的冷漠刺痛了,于是想用暴力得到他用 爱无法得到的东西,他明白了女人并不总是弱势的一方。”

“在他的尝试失败之后,她更热衷于挑逗他了。每次遇到他,她都要会用门牙咬住大拇指甲,发出轻轻的嘘声。”

“我们的厨娘暗中喜欢这个肌肉发达的年轻人,她一定是发觉了我和女仆之间的蛛 丝马迹,很显然把事实告诉了他,让他心中升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嫉妒。”

“如芒刺在背,他搞不清自己是爱她还是恨她,也不管自己会落得怎样的下场,只想满足对她的渴望。雄性的饥渴已经取代了爱情唤醒的温柔。”

“他鬼鬼祟祟地躲进了她的房间,没有被发现,或许是厨子放他进来的。他藏在一个老旧的屏风后面,那里还堆着一些木料。”

“他是想藏在那儿,等她睡着了再爬上她的床,和她过夜,管她愿意不愿意。他在要命的焦虑中等待,每一分钟都像一小时那样漫 长,终于看到她进来了。”

“她走进房间,锁上了身后的门。看到这一幕,他高兴得浑身发抖。首先她肯定是没有在等什么人,而且这会儿她马上就要落在他手里了。”

“他在屏风上戳了两个洞,把一切尽收眼底。她一件一件脱下衣服准备睡觉,先是解开 了头发,然后在头上松松地打了个结。接下来她脱下了外衣、胸衣、短裙和内衣,最后只剩下衬裙。”

“然后她深深叹了口气,拿出一串念珠开始祷告。他是个虔诚的人,不得不跟着她念,但念了几个词也无济于事。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她。”

“满月当空,在房间里洒下柔和的光亮,照着她赤裸的胳膊、圆润的肩膀和微微隆起的胸脯,泛着乳白色的光晕,让她散发着绸缎的光泽和琥珀的光彩,而她身上的亚麻布衬裙松松地堆着,带着法兰绒般的柔软。”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对眼前的景象近乎敬畏。他盯着她,屏住了粗重而灼热的呼吸,就像猫注视着老鼠,又像猎人观察着猎物那样心满意足。他全身的力气似乎都集中在视觉上了。”

“最后她结束了祷告,划了十字,站起身来。她抬起右脚迈向那张很高 的床,让车夫看到了她那苗条匀称的小腿和小巧浑圆的屁股,她俯下身的时候,又露出了下身的两片唇瓣——她的膝盖已经顶在床上了。”

“然而车夫还没来得及欣赏,就像猫一样敏捷地扑上去了。”

“她才发出一声微弱的叫喊,就被他抱在了怀里。”

“‘放开我!放开我!不然我就喊人了。’”

“‘你尽管大声叫吧,亲爱的,但在我上了你之前是不会有人来的,我以圣母玛利亚的名义发誓,我在享用你之前不会离开这个房间。如果那家伙能在你这儿找乐子,那我也能。如果他还没有——那好,做个穷人 的老婆也比当富人的婊子强,你也知道我早就想娶你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一只把她紧紧钳住,还试着用另一只手把她的头扭过来想要吻她,但没有成功,于是又把她摁在床上。他抓住了她的脖颈,把另一只手伸进她的两腿之间,用强健的手掌抓住了她 的下身。”

“准备好以后,他深入了她的双腿,开始把他的武器插入她半张唇瓣的下部。”

“在我的尝试之后,那里又肿又干,他大而膨胀的武器滑了出来,头部停在了她的阴唇上端。然后,就像沉重的雄蕊一样,被风一吹,就给在他周围开放的子房授粉 了,因此,这肿胀得快要溢出来的雄蕊还没有碰到那小小的花瓣,就在它和它的周围射出了丰沛的种子。她感觉自己的小腹和大腿都沐浴在温暖的液体里,像是被什么滚烫的腐蚀性毒药侵蚀了,她在痛苦中扭动着。”

“但是她越挣扎,越给他带来更大的快感,他的呻吟和咯咯的笑声似乎从下身上升到了咽喉,无不流露出他的狂喜。他停顿了一会儿,但那器官却依然坚挺,她的扭曲让他更加兴奋。他把他的大手放在她的两腿之间,把她放在床上,抬高她的身体,然后粗鲁地抓着,用他 巨大多肉的龟头顶着她,她的唇瓣沐浴在粘稠的液体中,轻而易举地就张开了。”

“此刻,残暴的男人在占有女人时展现出了压倒一切的狂暴饥渴,快感于他已经不再重要,哪怕你杀了他,他也不会放开手。他以公牛般的蛮力进入了她;再一次用力,他的龟头 便进入了她的阴唇,第三次这立柱就插了进去,已经胀大却没有被刺穿的处女膜挡住了它。”

“感觉到自己被阴道口所阻挡,他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他兴高采烈地亲吻着她。”

“‘你是我的了,’他高兴地叫着,‘生和死都是我的,永远是我的了 。’”

“她很显然比较了他狂野的喜悦和我冰冷的漠然,她想要尖叫,却被他捂住了嘴。她咬他,但他毫不在意。”

“然后,不顾给她带来的疼痛,也不管困在狭窄牢笼之中的分身,他用尽全力抱紧她,最后那有力的一击不仅抵达了她的阴户,还刺穿了她 ;这个可怜的女孩如此坚韧的处女膜被穿透了,他的武器深入了她的甬道,并滑向了子宫颈。”

“她发出了痛苦而愤怒的尖叫,这响亮而刺耳的叫喊打破了夜的寂静,传遍了整个房子。而他不顾已经被人发现的嘈杂声响,也不顾她喷涌而出的处女之血,只是疯 狂地在他制造的伤口中反复进进出出,他愉快的呻吟伴着她痛苦的哀嚎。”

“最后他把红褐色的武器抽了出来,她自由了,但是失去了知觉,昏了过去。”

“听到哭喊的时候我正要上楼,虽然我没有在想这个可怜的女孩,但似乎还是认出了她的声音,我飞 奔上楼,冲进了那栋房子,发现厨娘正在走廊里,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凯瑟琳呢?’”

“‘在她的房间里——我——我觉得。’”

“‘那是谁在尖叫?’”

“‘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她。’”

“‘那你为什么不去帮忙?’”

“‘门锁上了。’她说着,看起来吓坏了。”

“我冲向那扇门,用尽全力摇晃着它。”

“‘凯瑟琳,开门!出什么事了?’”

“听到我的声音,这可怜的女孩恢复了知觉。”

“我又奋力摇晃了一次,锁坏了,房门打开了。”

“我刚好看到了这个女孩裹着鲜血染红的衬裙。”

“她蓬松的头发全散开了,她的眼里闪烁着野火,她的脸因痛苦、屈辱和疯狂而扭曲。她看上去像是被埃阿斯【5】 的士兵侵犯的卡珊德拉【6】 。”

“她站在那里,离窗户不远,她的目光越过了车夫,厌恶而嘲讽地看着我。”

“她现在明白了男人的爱。她冲向了窗户,我朝她跑过去,但她躲开了我,在我和车夫来得及出手之前便跳了出去,我抓住了她的衣角,但她的 重量撕裂了衣服,我的手里仅仅留下了一块破布。”

“我们听到了一声巨响,一声尖叫,几声呻吟,然后是沉默。”

“这个女孩说到做到了。”

译注:

【1】 希腊神话中酒神的侍女。

【2】 希腊神话中埃托利亚王特斯提奥斯的女儿,斯巴达王 后,廷达瑞奥斯的妻子。宙斯化作天鹅来探访她,随后育有海伦和博洛克斯。

【3】 即宙斯。

【4】 希腊神话中欧律狄刻和阿克瑞斯的女儿,珀耳修斯的母亲,被其父亲监禁在一青铜密室中。萨尔特的画《黛娜耶与黄金雨》,描绘了一个女子,在神的塔中 睁开无知的眼睛,等待下落的黄金雨。

【5】 特洛伊战争中的希腊英雄,忒拉蒙之子。

【6】 希腊神话中拥有预言能力的女子,是特洛伊国王布莱姆的女儿。

第六章

“那几天,女仆令人震惊的自杀占据了我的头脑,随后一段时间也给我带来了不少烦恼和忧虑。”

“此外,我也不打算推卸责任,我扪心自问,自己是否对她的轻率寻死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因此我尽量弥补车夫的损失,至少帮他摆脱麻烦。再怎 么说,我喜欢过这个女孩,也试着爱过她,因此她的死让我非常难过。”

“我的经理其实更像我的东家而不是我的手下,见我魂不守舍,便劝我代替他去出个短差。”

“所有这些事,让我暂时把魂牵梦萦的泰里尼放在了一旁。因此我想要得出结论:我已经 完全忘了他;我庆幸自己终于控制住了这种连自己都鄙视的激情。”

“回家以后,我不仅躲着他,还避免看提到他的报道——不仅如此,每次在街上看到他的名字出现在演出名单里,我都立刻把头扭过去,无法忍受它的吸引,我如此惧怕自己再被他的魔咒所迷 惑。但是,我能一直躲着他吗?难道我们没有偶遇的可能吗?然后呢?我试着相信他对我的魔力已经消失了,他也不可能再重获这种魔力。为了确保这点,我决定下次见到他的时候装作对他视而不见。此外我还希望他会离开这个 城市——如果不是永远离开,至少离开一阵子也好。”

“我回来以后不久,有一次和我母亲坐在剧场的包厢里,突然门开了,泰里尼出现在门口。”

“我一看到他就脸色苍白,然后满脸通红,我的腿似乎都站不稳了,我的心脏开始狂跳,胸膛也像是要爆裂 。这个瞬间,我所有的决心都崩溃了,我憎恨自己这么没出息,于是抓起帽子,朝他微微鞠了个躬,然后像疯子一样跑出了包厢,留下母亲为我的奇怪举动道歉。我刚跑出去就想回头,差点就回去请他原谅,只是羞耻心让我没有 这样做。”

“当我再次走进包厢的时候,我母亲既生气又吃惊,问我为何对这位受人敬爱的音乐家如此粗鲁。”

“‘两个月以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说,‘很少有钢琴家像他这么受欢迎,现在舆论反过来攻击他,都没有人向他鞠躬了。’”

“‘舆论攻击他?’我挑起眉毛问。”

“‘什么!你没看到最近对他的批评有多么猛烈吗?’”

“‘没有,我忙得要死,哪有闲心想什么钢琴家。’”

“‘嗯,他最近似乎状态不佳,他的名字几次出现在演出名单里,但他都没有演奏,另外,在前几 次的音乐会上他都弹得很单调无味,与之前的精彩表演大相径庭。’”

“我感觉到仿佛有一只手穿过我的胸膛,抓住了我的心脏,但我仍尽可能不动声色。”

“‘那可真遗憾,’我冷淡地说,‘不过我敢说会有女士们来抚慰舆论对他的讥讽,来钝化他们的 矛头。’”

“我母亲耸了耸肩,轻蔑地撇了撇嘴。她没有猜到我的想法,也不知道我有多后悔那样对待他——嗯,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或自欺欺人了——我还爱着他。是的,比以前更爱了,爱得心烦意乱。”

“第二天,我找来了所有提到他名字的报纸,我 发现——或许我这么想是出于虚荣心——从我不去他音乐会的那一天起,他就弹得很糟糕,最后那些曾对他如此宽容的音乐家都开始攻击他,想唤起他对艺术、公众和自身的责任感。”

“一周之后,我又去听他演奏了。”

“他进来了,我惊异于在短短一段时间内他竟然变了这么多,他不仅神情沮丧、没精打采,还苍白羸弱,看起来病怏怏的,仿佛比以往老了十岁。就像我母亲从意大利回来以后看到我的变化一样,当然,她把这归咎于我最近遭受的震惊。”

“他入场的时候,有几个拥护者鼓起掌来想给他打气,但有人轻轻发出嘘声和指责,阻止了他们无力的好意。而他似乎对二者都报以冷漠的嘲讽。他无精打采地坐下,像饱受高烧折磨的人,但就像一位音乐记者说的,艺术的火焰立刻在他眼中点燃了,他把余光投 向观众,那寻觅的眼神充满爱与感激。”

“然后他开始演奏,不再敷衍了事,而是仿佛倾注了他沉重的灵魂;这音乐听起来像是鸟儿求偶时的鸣叫,如杜鹃啼血,充满张力,不可预知,如果不能征服,就走向死亡。”

“不用说我已经完全被征服,全场观众也被这甜美而悲伤的旋律所震撼。”

“一曲结束了,我匆匆跑出去——当然是希望见到他。当他演奏的时候,我内心在激烈地挣扎——我的心灵与头脑在交战,灼热的感性质问着冰冷的理智,和这样不可抑止的激情对抗有 什么用呢?真的,我已经准备好原谅他给我带来的一切痛苦了,说到底,我有什么权利生他的气呢?”

“我走进了房间,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他——不,我只看到了他。一种无以言说的喜悦占据了我,我的心似乎朝他跳了出来。然而突然一下子,我的狂喜消失 了,我的血液冻结在血管里,我的爱变成了愤怒和憎恨。他和布里昂库尔手挽着手,布里昂库尔开诚布公地祝贺他演出成功,显然就像常春藤攀着橡树一样依偎着他。布里昂库尔与我双目相接,他的眼神得意洋洋,而我则报以刻 薄的嘲讽。”

“泰里尼一看到我,就松开了布里昂库尔的手,朝我走过来。我因嫉妒而疯狂,十分僵硬而冷漠地朝他鞠了一躬便扬长而去,完全无视了他伸出的手。”

“离开的时候,我听到旁观者的小声议论,眼角瞥见他受伤的表情,他脸上一阵潮红来了 又去,像是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尽管很生气,他还是无奈地鞠了一躬,仿佛在说,‘随你便,’然后回到了布里昂库尔身边,对方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光芒。”

“布里昂库尔说——‘他不过是个无赖,一个生意人,骄傲的暴发户!’特意说得很响亮让我听见, ‘别理他。’”

“‘不,’泰里尼沉思着说,‘是我不对,不是他的错。’”

“他不知道我带着怎样一颗流血的心走出了房间,每走一步都想回去,在众人面前抱着他的脖子,请求他的原谅。”

“我踌躇片刻,想着要不要回去和他握手。啊!我们总是 屈服于温暖的心跳吗?或者正相反,我们总是听从于那工于算计、缺乏良知且像泥土一样冰冷的大脑呢?”

“天色尚早,我在街上等了一会儿,看着泰里尼出来。我已经打定主意,如果他是一个人的话,我就去请他原谅我的无礼。”

“没过多久,我看见他和布里昂库尔一起出现在门口。”

“我的嫉妒立刻重燃起来,于是拔腿就走。我不想再见他了。我打算第二天坐第一班火车离开——去哪儿都行,最好能逃离这个世界。”

“这种情绪没有持续太久,怒气平息后,爱和好奇心就让我 停了下来。我环顾四周,他们不见了,我又朝泰里尼家走去。”

“我往回走,朝周边的街区看去,他们已经消失不见了。”

“现在他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我想要找到他的渴望却更加强烈。或许他们去了布里昂库尔那里。我急忙朝他家赶去。”

“突然,我看到远处有两个像他俩的人。我像疯子一样跑过去,竖起了大衣的领子,把柔软的礼帽拉下来盖住耳朵,把自己的面目隐藏起来,在人行道的另一边跟着他们。”

“我没有看错。他们在岔口转了弯,我在后面跟着。在这些偏僻的街巷里,他们要走 到哪儿去?”

“为了避免引起他们的注意,我在一幅广告旁边停了下来。我放慢了脚步,然后又加快了步子。有好几次我看到他们的头碰在一起,然后布里昂库尔搂住了泰里尼的腰。”

“这一切对我来说比胆汁和苦艾还苦。然而,我在痛苦之中找到了安慰 ,很明显,泰里尼不是在寻求布里昂库尔的注意力,只是向他屈服了。”

“最后他们到了河边,这里在白天如此热闹,到了夜晚却这般孤寂。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人,不是在回头扫视他们遇到的人,就是盯着坐在河边长凳上的人。我继续跟着他们。”

“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身上,过了一会儿才注意到有个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和我并排走着。我紧张起来,因为发觉他大概不仅想和我走在一起,还想吸引我的注意力,他哼着歌,吹着口哨,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又刮了刮脚。”

“这些声音都飘进了我昏昏欲睡的耳朵,但是没有引起我的注意。我的感官全集中在前面的两个人身上。于是他继续走,然后转了过来,盯着我看。这一切我都尽收眼底,却一点也不以为意。”

“他又徘徊了一会儿,让我过去了,然后快步走着,再次跟上了 我,最后我看了看他。尽管天气很冷,他却穿得很单薄。他身着一件黑色天鹅绒短夹克,一条浅灰色的紧身裤显露出大腿和臀部的曲线。”

“我看着他,他再次瞪着我,脸上带着妓女一样茫然、乏味而愚蠢的微笑,然后朝我抛来挑逗的一眼,朝旁边的男厕所走 去。”

“‘我有什么奇怪的吗?’我心想,‘这家伙为什么朝我抛媚眼?’”

“然而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再注意他,我继续走着,继续注视着泰里尼。”

“我路过了另一个长椅,有个人也在跺脚清嗓子,很明显是想吸引我扭头。我回过头,见我在看他 ,他把裤子解开了,然后又扣上。”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这个人向我靠近,我闻到了一股很浓烈的香气——如果麝香和广藿香有毒的气味也可以称作香气的话。”

“这个人走过去的时候轻轻地碰了我一下,他对我说了声抱歉,就是 那个穿天鹅绒马甲的人,或者是他的孪生兄弟。我看着他,他又一次瞪着我,还嘿嘿一笑。他涂着眼影,还擦着胭脂。他没有胡子,有那么一会儿我在想这是人是男是女,但是当他停在柱子前的时候,我就完全弄清楚他的性别了 。”

“有人迈着装腔作势的步伐走了过去,在一个小便池前扭了扭屁股。他是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老瘦子,皱得像个霜打的果子。他的两颊往里凹陷,突出的颧骨很红,他的脸刮得很干净,头上戴着一顶淡黄色的长卷发。”

“他像梅第奇的维纳斯【1】 一样走着,也就是说,一只手放在下身,另一只放在胸前,那样子不仅仅是端庄,简直是少女的娇羞,让他看起来像个雏妓。”

“他没有盯着我看,但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用余光瞟了我一眼。他遇到了一个工人——一个强壮结实 的家伙,不是个屠夫就是个铁匠。他原本可以不引人注意地悄悄走掉,但工人拦住了他。我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因为他们离我有一段距离。他们用情人特有的快言快语交谈着,似乎是在谈论我,因为我走过去的时候工人看了 我一眼。然后他们分开了。”

“工人走了大约二十步,然后转过身向我走来,很显然是打算跟我碰个面。”

“我看了看他,这是个肌肉发达的大块头,很显然是个男人中的男人。他从我身边走过,紧握着有力的拳头,抬起手上上下下地晃动了几次,像一个 从圆柱体里进进出出的活塞。”

“有些手势太过明显,一看就知道什么意思。这个工人的动作便是如此。”

“现在我知道这些夜行者都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们这么坚持不懈地盯着我看,以及他们用这些小把戏来吸引我注意是想干什么了。我是在做梦吗?我 环顾四周,工人停下来,用不同的方式重复着他的请求。他的左手握出了一个孔,用右手的手指在其中上下抽插。他的意图已昭然若揭,我没有弄错。我匆匆走过,想着为何罪恶之城会被大火和硫磺所毁灭。”

“后来我才知道,每个大城市里都有这么一群特殊 的猎人——他们在广场和花园里寻欢作乐。那警察呢?他们听之任之,直到事情败露才插手。想堵住火山口是不安全的,既然不能有男妓的窑子,那就得容忍这种幽会的地方,不然世上就全是现代的索多玛和蛾摩拉城了。”

“什么!现在还有这样的城市吗?”

“对!耶和华的阅历随年岁渐长,所以他比从前更懂得自己的子民,他不是对此更加容忍,就是像彼拉多【2】 一样金盆洗手,对他们置之不理了。”

“那个老娈童再次从我身边走过,近乎谦卑地把胳膊抬到胸前,将 嶙峋的手指放在嘴唇之间,和工人用胳膊做的事一样,只不过是带着少女的娇羞。这一幕让我深感恶心。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个pompeur de dard,或者我可以称之为‘吹箫者’,这是他的专长。他这么做是出于 对那话儿的喜爱,常年累月的经验把他变成了个中高手。似乎在其他方面他都像隐士一样生活,只让自己享受一样东西——上好的细麻手绢,不是蕾丝的就是镶边的,专门在完事之后擦拭那些业余爱好者的家伙。”

“他走到了桥边,很明显是在邀请我到午夜的雾中散步,在拱桥下面,或者什么别的偏僻角落。”

“另一个男人从那里出来了,他整了整衣服,像猴子一样挠着屁股。虽然这些人给我的感觉很恐怖,但这景象太新奇,确实引起了我的兴趣。”

“那泰里尼呢?”

“我的注意力都被这些午夜游魂吸引,已经把他和布里昂库特跟丢了,但我突然又看到了他们。”

“他们之间有一个年轻的轻步兵中尉,身材短小、衣着时髦、苗条黝黑,很明显是个阿拉伯人。”

“他们的会面似乎并不是肉欲的。总之,这位士兵用生动的言谈取悦他的朋友们,从我听到的只言片语来看,那话题似乎很有趣。而且,当他们路过每个长凳的时候,坐在那儿亲热的情侣似乎都和他们很熟。”

“我走过的时候耸着肩,把头埋在衣领里,甚至 用手绢挡住了脸。尽管我如此谨慎,泰里尼似乎还是认出了我,虽然我走过去的时候几乎没有怎么留意他。”

“我听到了他们愉快的笑声,那令人讨厌的话语还在我耳边回荡,这条街上到处是衰老疲惫的面孔和女里女气的男人,想用他们恶心的样子来迷惑我。 ”

“我匆匆走过,心中满是恶心和失望,我憎恨我自己和我的同类,心想和这些已经习惯了堕落的阳具崇拜者相比,我又好得到哪儿去呢?我渴望这个男人的爱,但是他对我的在乎并不比对这里任何一个鸡奸者更多。”

“夜已经深了,我继续走着,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我不想跨过回家路上经过的那条河,这是为什么呢?然而,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桥中央,茫然地盯着眼前空荡荡的水面。”

“这条河像一条银色的大道,把城镇一分为二。河岸两边房子的巨大阴影在 雾中若隐若现,模糊的屋顶、昏暗的塔楼、巨大的尖顶盘旋上升,直冲云端,然后消失在浓雾里。”

“我看到冰冷湍急的河水越流越快,仿佛害怕不能超越自己的速度,河水冲击着挡在中间的桥拱,卷起朵朵细浪,在愤怒的漩涡中盘旋着,而黑暗中的桥柱在闪 亮颤抖的溪流中投下黑沉沉的阴影。”

“这些躁动不安的影子在我眼前翩翩起舞,我看到了无数像蛇一样的精灵在里面来回翻滚滑动,朝我眨着眼睛,引诱我跳下去,在这让人忘却的河水中安眠。”

“他们是对的。在黑暗僻静的桥洞下面,在柔软泥泞的沙 子和湍急打旋的河水中,必定能够安眠。”

“这河水看起来有多深不可测!在薄雾的面纱下,河水充满了深渊的诱惑。为何我不去寻找那让人忘却的香膏,来缓解我的头痛,平息我胸中燃烧的烈火?”

“为什么?”

“是因为全能的神把炮筒对准了自杀的人么?”

“又是什么时候,在哪儿,到底怎么回事呢?”

“当他用火热的手指在西奈山上宣告十诫的时候吗?”

“如果是这样,那他为什么要让我受到难以抗拒的诱惑呢?”

“有父亲会引诱他的爱子去违背他,只是为了过后惩罚他吗?会有男人给自己的女儿开苞,不为欲望,只是为了嘲讽她没有节操吗?诚然,如果有这样一个人,那他一定是耶和华自己的形象。”

“不,只有令人愉悦的生活才值得过。而对我而言,生命已经是 个负担了。我想扼杀这段激情,但这段暗中燃烧的火焰已经迸发出了新的生命,完全掌控了我。这种罪孽只能用另一种罪来征服。于我而言,自杀不仅仅是可行的,还是值得赞赏的——甚至是英勇的行为。”

“福音书里说了什么?‘如果你的眼睛……’【3】 什么的。”

“所有这些想法像小小的毒蛇一样在我的头脑里盘旋。泰里尼像虚幻的光之天使一样,在云雾中用他深邃、哀愁而若有所思的眼睛凝视着我,而我脚下的湍急流水则发出塞壬一样甜美而诱惑的声音。”

“我头昏目眩,就要失去知觉。我诅咒这美丽的世界——人类把天堂变成了地狱。我诅咒这狭隘的社会,完全是靠虚伪繁荣起来的。我诅咒这害人的宗教,阻止了所有感官的快乐。”

“我已经爬上了护栏,打算在阴暗的河水中忘却一切,突然有一双强壮的臂膀 紧紧搂住了我。”

“是泰里尼?”

“正是他。”

“‘卡米尔,我的爱人,我的灵魂,你疯了吗?’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我是在做梦吗?真的是他吗,泰里尼?他是我的守护天使,还是诱惑我的魔鬼?我真的是疯了吗?”

“这些念头接连不断地向我涌来,让我迷惑不解。然而,过了一会儿我意识到我没疯,也不是在做梦。这就是活生生的泰里尼,我们正紧紧拥抱在彼此怀里。我从可怕的噩梦中醒来,重获了生命。”

“方才的紧张、昏眩和他此时强有力的拥抱让我们紧贴着彼 此,仿佛融为一体。”

“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向我袭来。我的手抚过他的头、脖子、肩膀和胳膊,却一点也感觉不到他,反倒像是在抚摸着我自己的身体。我们靠在一起的额头是那样滚烫,他偾张的静脉就像是我跳动的脉搏。”

“我们没有寻找彼此,嘴唇却不约而同地碰在一起。我们没有接吻,但我们的呼吸却给对方以生命。”

“有那么一会儿,我的意识模糊起来,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在慢慢消失,只知道自己还活着。”

“突然间,我从头到脚都感觉到了一阵重击,从心脏传 到大脑。我体内的每一根神经都被刺痛了,仿佛有针尖刺入了我的皮肤。带着刚刚被唤醒的激情,我们的嘴唇又一次碰在一起,用力地亲吻着,仿佛有鲜血要从中渗出——不,似乎这液体是从我们心中涌出的,他们融汇在一起, 就像古老民族婚礼上那吉祥的时刻——两个身体的结合不是通过交换有象征意义的酒,而是鲜血本身。”

“我们处于无法抗拒的狂热之中,每一秒都在彼此的亲吻中感受到更令人发狂的喜悦,那不断升高的温度带来了无法平息的刺激,也引发了无法满足的饥渴 。”

“这亲吻中饱含着爱的精华。我们身体中所有的精华——身体重要的部分——都在上升,犹如飘渺、芬芳而令人陶醉的液体从嘴唇中蒸发。”

“寂静无声的造物主仿佛在屏息凝神地注视着我们,人世间似乎极少能体会到这种天佑的狂喜。我变得温和顺 从、筋疲力尽、心力交瘁。大地在我眼前旋转,又沉在我脚下。我已经站不住了,觉得头昏难受。我要死了吗?如果是这样,那死亡一定是我们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刻,因为这种狂喜或许以后就再也感受不到了。”

“我失去知觉了多久?我也说不上来。我只知道 自己在旋风之中醒来,听到周围湍急的水声。我慢慢恢复了知觉,试着挣脱他的怀抱。”

“‘放开我!放开我!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死?我恨透了这个世界,为什么还要苟且偷生?’”

“‘为什么?为了我。’他柔声耳语,那神奇的字眼似乎沉入了我的灵魂 。他接着说‘是上天让我们在一起,为什么要抗拒呢?我只有在你的爱里才能找到幸福,只有你才可以,不仅是我的心,我的灵魂也在渴望着你。’”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推走,摇摇晃晃地向后退。”

“‘不,不!’我叫喊着,‘不要再诱惑我了,让 我去死吧。’”

“‘可以,但我们得一起死,那样我们就不会分开了。或许至少在来世,我们可以像但丁笔下的弗朗西斯卡和她的爱人保罗【4】 一样。来,’他解开缠在腰上的丝巾,‘让我们紧紧绑在一起,跳进洪水中吧!’”

“我看着他,打了个冷颤。这样年轻,这样美丽的人,我竟然要杀了他!安提诺乌斯的幻象又出现在我面前,就像我第一次听他演奏时那样。”

“他把丝巾紧紧地系在腰间,要把另一端递给我。”

“‘来吧。’”

“死亡就在眼前。我没有权利接受他的牺牲。”

“‘不,’我说,‘让我们活下去。’”

“‘活下去,’他说,‘然后呢?’”

“他没有说话,仿佛是在等着一个无言的答案。我向他伸出手,回答了他沉默的请求。他似乎是怕我逃开,立刻紧紧抱着 我,充满了不可抑止的渴望。”

“‘我爱你!’他轻声耳语,‘我疯狂地爱你!没有你我再也无法活下去了!’”

“‘我也是,’我虚弱地说,‘我曾徒劳地抗拒过自己的感情,但是现在我向你屈服,不是驯服地,而是渴望的,喜悦的。我是你的了,泰里 尼!我愿意做你的人,永远只做你的人!’”

“他胸腔深处发出了一声粗重的叫喊,他的眼睛被火光点燃,他的渴望变成了愤怒,就像一只野兽抓住了猎物,又像孤独的雄性终于找到了配偶。他的渴望是如此强烈,是一个灵魂流淌出来,与另一个灵魂相遇。那 是对肉体的渴望,也是大脑疯狂的沉醉。”

“这吞噬了我们身体的、灼烧的、无法熄灭的渴望,能被称作欲望吗?我们饥渴地依偎着彼此,就像饥饿的动物专注地狼吞虎咽。我们愈发贪婪地亲吻着,我的手指感受着他卷曲的发,抚摸着他脖颈柔软的肌肤。我们 的腿紧贴在一起,他的阳具已经强烈地勃起了,蹭着我也毫不逊色的地方。然而我们一直变换着姿势,让我们身体的每个部分都能尽可能地亲密接触,于是我们感受着彼此,紧紧拥抱着、亲吻着、啃咬着,我们站在被浓雾隐没的 桥上,看起来一定像是像两个被诅咒的灵魂,遭受着永恒的痛苦。”

“时间的手停止了,我们在疯狂的渴望中紧紧依偎着,直到失去了知觉——我们已经在疯狂的边缘了——如果不是被一个小插曲所阻挡的话。”

“一辆晚归的马车——白天的活计已经够它累的了——正缓缓地跋涉在回家的路上。车夫在车厢里睡着了,那匹可怜的老马疲惫地垂下了头,仿佛也在睡觉——或许他梦到了一段不被打扰的休息、新割的干草,或是年幼时开满繁花的清新田野;甚至连车轮也发出了类似令 人厌倦的声音,像猫一样咕噜着,充满睡意。”

“‘跟我回家吧,’泰里尼用低沉、紧张而颤抖的声音说,‘来和我一起睡,’他补充道。那轻声细语是爱人之间欣然的默契。”

“我紧握着他的手,算是回答。”

“‘你会来吗?’”

“‘嗯,’我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这低沉而含糊的声音呼出了强烈的渴望,这模糊的单音节应允了他最热切的心愿。”

“然后他叫了这辆路过的马车,用了一阵子才把车夫叫醒,让他明白我们是要去哪儿。”

“我钻进了马车,首先想到的就是几分钟之后泰里尼就归我了。这个想法像电流一样击中了我的神经,让我从头到脚都颤抖起来。”

“我口中说着‘泰里尼是我的了’,让自己相信这是真的。他似乎看到了我嘴角的移动,于是紧紧抱着我,对我亲了又亲。”

“然后,似乎感觉到了一阵悔恨的折磨——‘你不会后悔吧?’他问。”

“‘怎么会呢?’”

“‘你会做我的人吗——只做我的人?’”

“‘我从来不属于别人,以后也永远不会。’”

“‘你会永远爱我吗?’”

“‘永远。’”

“他说,‘这就是我们的誓言。’”

“于是他用胳膊环绕着我,把我抱在胸前。我也拥抱着他。在昏暗的车灯下,我看到他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火焰。他的嘴唇中燃烧着压抑了许久的渴望和占有欲——向我撅着,带着钝痛的表情。我们很 快就开始接吻了,这个吻比刚才更加激烈。这是一个怎样的吻啊!”

“我们的肉体、血液、大脑和身体的那个部位似乎都融化在这妙不可言的拥抱中。”

“这个吻不仅仅是两个肉体的第一次感官接触,还是两个深深吸引的灵魂吐出的呼吸。”

“但这是一个罪恶的吻,我一直在抗拒,因此也一直在向往,它就像禁果一样甜美多汁,像炭一样落在嘴上,留下深深的烙印,把血液变成了融化的铅,或是滚烫的水银。”

“泰里尼的吻就像电流一样,我的味蕾尝到了它的滋味,当我们给了对方这样一个吻 的时候,还需要什么誓言吗?誓言只是嘴上说说,并且经常被忘记。这样的吻却会一直跟着你到坟墓里。”

“当我们的嘴唇碰在一起,他的手慢慢地、轻轻地解开了我的裤子,悄悄地滑进了洞穴,扫除了一切障碍,凭直觉握住了我那僵硬而疼痛的阳具,它现在 已经像燃烧的煤一样滚烫。”

“这手像孩童一样柔软,像妓女一样熟练,又像击剑手一样强壮。他还没有碰到我,我就想起了伯爵夫人的话。”

“众所周知,有的人比其他人更具魔力。有的人吸引我们,有的则让我们排斥。而泰里尼手中已经是我粘滑的、 催眠的、让人快乐的液体,甚至一碰到他的皮肤我就高兴得发抖。”

“我的手犹疑地跟随着他,不得不说,抚摸他是一件十足的乐事。”

“我们的手指几乎没有触动阳具的皮肤,但我们的神经是如此紧绷,我们的兴奋已经达到了高潮,输精管已经溢满,仿 佛要奔涌而出。有那么一刻,我感觉到了来自立柱根部或是血管核心的剧痛——随后,生命的精华开始从精腺中缓缓流出,它通过狭窄的管道上升到了尿道的顶端,就像温度计里的水银——或者说像火山口滚烫的岩浆。”

“它最后达到了顶点,缝隙分开了,张开了小小的嘴唇,那晶莹、润滑而粘稠的液体汨汨流出——不是突然喷涌出来,而是流出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

“随着从身体中流出的每一滴,我从脚趾一直到手指,特别是脑细胞的最深处都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几乎 无法忍受的感觉。从脊柱遍及全身的骨髓似乎都要融化了,不同的电流——不是在血管里就是迅速地流动在神经组织中——在生殖器内(那个肌肉和血管组成的小小器具)产生了极大的震颤。他震动了大脑和器官,让我们都感受 到了一阵令人颤抖的喜悦,这刺激通常是太强烈了,已经不能称之为舒服。”

“我们紧贴着彼此,那一颗颗泪水缓缓流淌着,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叫出声来。”

“当马车停在泰里尼家门前,我刚刚极度紧绷的神经现在已经虚脱了。不久以前我还疯狂地用 拳头捶打着他的大门。”

“我们疲惫地从马车里出来,但还没等大门关上,就又获得了新的力量,开始拥吻和爱抚着彼此。”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我们的渴望太过于强烈,已经无法抵挡了。‘过来,’他说,‘这里又黑又冷,干嘛还要在这儿徘徊,浪 费宝贵的时间?’”

“‘黑吗?冷吗?’我回答他。”

“他温柔地亲吻着我。”

“‘在黑暗里你就是我的光,在寒冷里就是我的火,有了你,寒冷的极地也可以变成我的伊甸园,’我继续说道。”

“我们在黑暗中上了楼,因为我不允许他点蜡烛。 因此我跌跌撞撞地和他上楼去,并不是我看不见,而是我陶醉在雄性的渴望中,就像醉酒的人一样。”

“我们很快就到了他的公寓。当我们来到狭小昏暗的前厅,他张开双臂抱住我。”

“‘欢迎!’他说。‘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然后他用低沉、神秘、 音乐一般的声音说,‘我的身体、灵魂中的灵魂、生命中的生命,都渴望着你!’”

“他还没有说完,我们就温柔地爱抚着彼此了。”

“我们拥抱了一会儿——‘你知道吗,’他说,‘我今天一直在等你。’”

“‘等我?’”

“‘是的,我知道你早晚都会属于我的。而且,我感觉到了你今天会来。’”

“‘你怎么知道?’”

“‘我有预感。’”

“‘如果我不来呢?’”

“‘那么我就会去做和你同样的事情,没有你的生活我无法忍受。’”

“‘什么!去跳河?’”

“‘不,不完全一样。河水太过阴冷湍急,不适合我这个贪图享乐的人。不,我只会让自己睡去——这间屋子只为你敞开,还没有人进来过,我在这里会梦着你,陷入死亡永恒的沉睡。’”

“他说着便打开了一间小屋的房门,引我进去。一股强烈的白色香紫草味涌进了我的鼻孔。”

“这间屋子十分奇特,四壁填充着白色的柔软棉絮,上面到处镶嵌着磨砂的银色纽扣;地板上铺着卷曲的白色羊毛;卧室的中间摆放着一个大沙发,上面盖着一张巨大 的北极熊皮。在这件唯一的家具上,有一只老旧的银色羔羊——显然来自东正教会或犹太教堂——闪着苍白的光,然而足以点燃这普里阿普斯的闪亮神庙——我们都是它的信徒。”

“‘我知道,’他把我拉进去的时候说,‘我知道你最喜欢白色,它和你深色的 皮肤相称,所以我专门为你设计的。还没有别的人进过这间屋子。’”

“他说着,便在转眼间脱下了我所有的衣服——在他手中我就像一个睡着了的孩子,或者一个恍惚的大人。”

“我立刻就全身赤裸地躺在熊皮上,而他站在我面前,用饥渴的眼神看着我 。”

“我感觉到他的凝视贪婪地落在我身体的每一处,沉入了我的大脑,我的头开始昏眩;它刺穿了我的心脏,让我的血液上涌,让它在所有的动脉中越流越快,越淌越热;它在我的血脉中飞奔,普里阿普斯揭开了它的面纱,粗暴地扬起了头,于是它所有的经 脉似乎都要突暴了。”

“然后他用手抚摸着我的全身,又亲吻着我身体的每一处,阵雨般的吻落在我的胸膛、胳膊、小腿和大腿上,然后他抵达了我的分身,欢喜地把头埋在那茂密、丰厚而卷曲的毛发之中。”

“他的脸颊和脖子感觉到了那小小的卷曲,高兴得发抖;然后他握着我的分身,把嘴唇贴了过去。它的碰触让他仿佛触了电,然后,分身的尖端和整个龟头都消失在了他的嘴里。”

“随着他的动作,我很难保持安静,我把手放在他卷曲而芬芳的头发上,一阵颤 抖传遍我的全身,我神经紧绷,这感觉太过强烈,几乎让我疯狂。”

“然后整个立柱都伸进了他的嘴里,尖端顶着他的上颚,他的舌头舔着我分身的每一处。现在我被贪婪地吮吸着、轻轻地啃咬着。我尖叫着让他停下来。我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力度,它让我欲 仙欲死。如果再持续一会儿,我就会失去知觉。他对我的乞求置之不理,我的眼前仿佛略过一道道闪电,一阵火光穿过了我的身体。”

“‘够了——停,够了!’我呻吟着。”

“我的神经舒展了,打了个激灵。我的脚底仿佛被钻了个洞,我蠕动着,抽搐着 。”

“他爱抚着我下体的手滑到了我的臀部,把一根手指插了进去。我似乎在前面是个男人,在后面是个女人,因为我的两边都能感受到快感。”

“我的颤抖达到了高潮,我的头脑在旋转,身体在融化,生命的汁液又再度涌起,像沸腾的牛奶;冒泡的血液 涌上大脑,让我如痴如狂。我在疲惫的快感中昏了过去,有气无力地倒在了他身上。”

“过了几分钟我又恢复了元气——我渴望着扮演他的角色,来回馈我刚才接受的爱抚。”

“我扯下他身上的衣服,于是他立刻和我一样赤裸了。他的肌肤从头到脚都紧贴 着我,这是怎样一种美妙的感觉!刚才感受到的快感让我更加饥渴,于是,在拥抱和摔角了一会儿之后,我们滚在地板上,扭动着、摩擦着、爬行着,像两只发情的猫一样互相挑衅。”

“但我的嘴唇渴望着他的分身——这家伙可以为普里阿普斯神庙的巨大偶像 充当模特了,或者挂在庞培妓院的门上。看到这个无翼之神,大多数男人——很多人确实这么做了——都会抛弃女人而选择自己的同性。与他的臀部相比,它大得不成比例,又厚又圆,尽管头部有些尖细;那血肉丰满的龟头像一 枚小小的杏子——看起来圆润多汁,秀色可餐。”

“我的眼睛享用着它,我把玩着它,亲吻着它,我的嘴唇感受到它柔软光泽的肌肤,它随着我的动作自动向内收缩。于是我的舌头熟练地舔着它的尖端,想要伸进那小小的玫瑰花瓣,它在爱的滋润下绽开,滴下 一颗细小而晶莹的露珠。我舔着他的包皮,然后整个吮吸着它,贪婪地抽吸着。他上下抽动着,我用嘴唇紧紧地握着它,他每一次都插入得更深,触到了我的上颚,几乎深入了我的喉咙。我感觉到它自己的生命正在颤抖,我移动 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他奋力握着我的头,身上所有的神经都悸动着。”

“‘你的嘴好烫——你把我的脑子都吸出来了!停,停!我的整个身体都烧着了!够了——够了!我受不了了!’”

“他紧紧抓住我的头让我停下,但是我用嘴唇、脸颊和舌头牢牢 吸住了他的分身;我的动作越来越快,于是没有几下他就从头到脚地颤抖起来,似乎感受到了一阵头昏目眩。他叹息着、呻吟着、尖叫着。一股温暖、苦涩、像肥皂泡一般的液体填满了我的嘴。他晕头转向,如此强烈的快感已经 接近了痛苦。”

“‘停,停!’他轻轻呻吟着,闭上眼睛喘息着。然而,他真的属于我了,这个想法让我疯狂;我喝下了他泛着泡沫的树液,这是生命的精华,长生不老的丹药。”

“有那么一阵子,他抱着我的胳膊痉挛了。一阵僵硬向他袭来,这极度的纵 欲让他筋疲力尽。”

“我和他的感受一样强烈,我饥渴而贪婪地吮吸着他,他射出了大量的精液;同时,我吞下的液体也缓慢而痛苦地流出了我的身体。终于,我们的身体放松了,疲惫地瘫倒在对方身上。”

“休息了一会儿——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强烈的 快感不能用静止的时间来衡量——然后我发觉他无力的分身又一次从睡梦中苏醒,贴着我的脸,很显然是在寻找我的嘴,就像一个贪吃的婴儿,睡梦中还紧紧抓着母亲的乳头,单是含着它就觉得快乐。”

“我把嘴贴过去,它就像清早醒来的小公鸡,伸长了脖子 ,精力充沛地啼叫着,把头伸进我温暖的唇。”

“我一把它放在嘴里,泰里尼就转了过来,摆出和我一样的姿势,他的嘴靠近了我的下身,只不过我躺着,他伏在我身上。”

“他开始亲吻我的肉棒,玩弄着它周围茂密的绒毛;他拍打着我的屁股,熟练地爱 抚着我的睾丸,而他自己的则填满了我,让我感觉到不可言说的快乐。”

“他的手,连同他的嘴和分身给我带来的快感让我兴奋得难以自持。”

“我们的两具肉体感觉到令人震颤的巨大快感,尽管我们的动作在不断加快,疯狂的欲望却让神经更加紧张,精 腺竟失去了作用。”

“我们徒劳地努力着。我立刻就失去了理智;体内烧焦了的血无法渗出,似乎在我充血的眼中盘旋,让我的耳朵嗡嗡作响。性欲的怒火在我体内发作——这是疯狂的神经错乱。”

“我的大脑似乎被钻了个孔,我的脊柱被锯成两半。尽管 如此我仍越来越快地吮吸着他的分身,像吮吸着乳头一样,想要吸干他;我感觉到他浑身都在发抖,突然一下,输精管的大门打开了,从我们点燃的地狱之火中升起了一股燃烧的光亮,融入了令人愉悦的、平静而芬芳的天国。”

“休息了一会儿,我用手肘抬起了头,眼睛欣赏着爱人迷人的美。他就是人体美的典范,他的胸膛宽阔而强壮,他的臂膀很浑圆,可以说我从未见过这样充满活力又十分纤细的身体。他身上不仅没有一点脂肪,也没有一点赘肉,只有经脉、肌肉和筋腱。结实而柔 软的关节让他的举止像猫科动物一样自由、敏捷而优雅。他的身体非常灵活,当他抱着你的时候,就像蛇一样缠绕着你。此外,他的皮肤白得几乎泛起珠光,衬得他下身的毛发格外黝黑。”

“泰里尼睁开了双眼,向我张开双臂,抓住了我的手,亲吻着,咬着我 的脖颈;然后沿着我的后背一路吻下去,一个接一个的吻像盛开的玫瑰花上飘落的花瓣。”

“然后他来到了两个充满弹性的半球之间,用手拨开了它,把舌头伸进了刚才手指插进的洞中。这对我而言也是一种崭新而令人激动的感觉。”

“然后他起身,伸出手把我扶起来。”

“‘好了,’他说,‘让我们去下一个房间,看看有什么可以吃的,我想我们得吃点东西,或许坐下吃晚饭之前最好先洗个澡。你想洗澡吗?’”

“‘太麻烦你了吧。’”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我领进了一个小房间,里面种满了绿蕨和柔软的棕榈,这个房间在白天从头顶的天窗吸收阳光。”

“‘这是个温室和浴室的结合。每个住宅都应该有温室和浴室,我没有钱弄任何一个,不过这个洞沐浴用也够了,我的植物在这个温暖潮湿的环境里面似乎长得不错。’”

“‘但这可真是个王子的浴室啊!’”

“‘不,不!’他笑着说,‘这是艺术家的浴室。’我们立刻跳进温暖的水里,点燃香紫草的熏香;在先前的疲惫之后,能这样依偎在彼此的怀中是多么美妙。”

“‘我能在这里呆一夜’,他若有所思,‘能在这温暖的水里抱着你真是太好了。不过你一定饿了 ,我们最好还是吃点东西来填饱肚子吧。’”

“我们走了出去,裹着温暖的土耳其浴袍。”

“‘来吧,’他说,‘让我带你去餐厅。’”

“我犹豫地站在那里,先看看浑身赤裸的自己,又看看他。他笑了笑,然后亲吻了我。”

“‘你不冷吧?’”

“‘不冷,但是——’”

“‘嗯,别怕,屋子里没有人。别的房间里的人都睡了,而且每扇窗户都关得紧紧的,所有的窗帘也都拉上了。’”

“他把我拉进了旁边的一间屋子,里面都覆盖着厚实软滑的地毯,主色调是土耳其暗红 色。”

“这屋子中间挂着一个形状奇特的星形吊灯,直到今天,忠诚的信徒还会在周五点灯。”

“我们坐在铺着软垫子的沙发椅上,面前是一张阿拉伯乌木桌,上面镶嵌着彩色的象牙和闪闪发亮的珍珠母。”

“我在等你,但没法给你准备一场宴席,不过我希望这些够你吃了。”

“桌上摆着甘美的康卡尔【5】 牡蛎,数量不多,但是个头很大;有一瓶苏恩特陈酿【6】 ,一盘用佩里戈尔【7】 松露熏香的香肠鹅肝,一盘红辣椒或者匈牙利咖喱烹饪的松鸡,一盘用巨 大的皮德蒙特松露制作的沙拉,切得很细,还有一瓶上等的干雪莉酒。”

“所有这些美味佳肴都盛在精美而古老的蓝色代尔夫特【8】 和萨沃纳【9】 陶瓷中,他已经听说了我喜欢收集老马略尔卡陶器【10】 。”

“然后呈上的是一盘塞维利亚的橘子、香蕉和菠萝,用黑樱桃酒和细砂糖调味,酸甜可口,与美味水果的芬芳完美融合。”

“我们吃完饭,喝了起泡香槟,又喝了几小杯香浓烫口的摩卡咖啡。然后他点燃了土耳其水烟,我们时不时吸上几口,又用愈发饥渴的吻 把烟气呼入对方的嘴里。”

“烟酒的气味涌上了我们的头顶,我们的欲望再次苏醒,很快,我们的嘴里就含着比土耳其琥珀烟管更新鲜的东西。”

“我们的头又一次陷入了彼此的大腿之间。我们的身体互相嬉闹着,寻求着新的爱抚、新的感觉和更尖锐、更 令人兴奋的淫荡。我们不仅要满足自己,还要让对方舒服。因此我们很快就成了欲望的俘虏,只有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声音流露出我们已经达到了高潮,直到我们像濒死一样倒在彼此身上,颤抖的身体交织在一起。”

“我们休息了一个小时,喝了一碗用亚力酒、柑桂酒和威士忌调的潘趣酒,里面加了许多辛辣提神的香料,然后我们的嘴唇又贴在了一起。”

“他湿润的嘴唇轻轻摩擦着我,让我几乎感觉不到它的碰触,反倒唤醒了我的渴望,让我想与他更亲密地接触。他的舌 尖不停地挑逗着我,快速伸进我的嘴然后又滑了出来。他的手同时划过我身体最敏感的部分,轻得如同夏日的微风拂过水面,让我的肌肤在快感中颤抖。”

“我正躺在沙发的靠垫上,和泰里尼处在同一高度。他娴熟地把我的腿放在他的肩上,俯身吻我,然后用 他的舌尖舔着我臀部的缝隙,让我在难以言喻的快感中颤抖。他娴熟地润滑之后,直起身来,试着把肉棒的尖端伸了进去,尽管他很用力,还是无法顺利地进入。”

“‘让我再润滑一下,然后就容易了。’”

“我又把它含在嘴里。我的舌头灵巧地舔着它, 几乎含到了根部,全方位地感受着这个坚挺、僵硬而活泼的物件。”

“‘好了’我说,‘让我们一起来享受神不愿意教给我们的事情吧。’”

“因此我的指尖深深插入了我未开采的洞穴边缘。它张开了,接受了等在洞口的巨大器具。”

“他又一次把龟头插了进去,小小尖端伸进了缝隙,但其余部分则膨胀起来,阻止了肉棒的插入。”

“‘我是不是弄疼你了?’他问道,‘我们是不是最好以后再来?’”

“哦,不!让你的身体进入我是极大的幸福!”

“他轻柔而坚定地进入了,我臀部紧张的肌肉也放松了,龟头顺利地插了进去,皮肤放松到细小的红色血滴从裂开的孔口周围流出,尽管我备受折磨,但快感却超过了疼痛。”

“他被紧紧夹住,既没办法把武器抽出来,也没办法再深入进去,他一用力向里推 ,那感觉就像是割包皮一般。他停了一会儿,然后问我是不是太疼了,听到我说不疼,他又用尽全力深入了一次。”

“卢比孔河【11】 被穿越了,那立柱轻轻地滑了进去,他可以开始寻欢作乐了。很快整个立柱都进去了,折磨我的痛苦也平息了,快感在不断 增加。我感觉到这小小的神明在我的体内移动,似乎在挠着我的内核,他把整个一根都推了进去,插进了最深处,我感觉到他的阴毛撞击着我,他的睾丸轻轻地摩擦着我。”

“我看到他美丽的眼睛正深深凝视着我,那是多么深邃的眼睛啊!就像天空和月亮,他 们似乎折射出永恒。我再也不会看到这样充满灼热之爱的眼睛,这样低温燃烧的柔情。他的凝视于我有一种催眠般的魔力,夺走了我的理智,不仅如此,还把尖锐的痛苦变成了愉悦。”

“我处在狂喜之中,全身都抽搐着、颤抖着。他也是如此,紧紧抓着我,颤 抖着,咬紧牙关;他无法承受这样强烈的刺激,他的臂膀紧紧抱住了我的肩;他的指甲插入了我的皮肉;他想要移动,但是被紧紧卡住,完全不可能再深入了。而且他没有力气了,站都站不稳了。”

“他想要再试一次,我在这一刻用尽力气抓住了整个肉棒,猛 地一拉,一鼓温热的喷泉从他体内涌出,像滚烫的腐蚀性毒药一样流进了我的身体,它点燃了我的血,变成了一种令人迷醉的热酒。他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他已经筋疲力尽了。”

“‘我要死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他的胸膛动情地起伏着,‘我受不了 了。’然后他无知无觉地倒在了我怀里。”

“过了半个小时他醒来了,然后立刻开始狂热地吻我,含情脉脉的眼睛充满感激。”

“‘你让我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觉。’”

“‘你给我的感觉也一样’。我笑着说。”

“我真不知道自己是在天堂还是在地狱。我简直失去了知觉。”

“他停下来看着我,然后说——‘我的卡米尔,我太爱你了!’然后他不停亲吻着我,‘我从第一眼见你就爱你爱得魂不守舍。’”

“然后我告诉他我是如何痛苦地想要摆脱对他的爱,如何 夜以继日地被他迷惑,还有我现在是多么幸福。”

“‘那么现在你必须接替我,你必须让我感受到你方才的感觉。现在你来主动,我来接受,但是我们必须尝试另一个姿势,刚才的动作太累人,我都没力气站着了。’”

“‘那我应该怎么做?你也知道我是个新手。’”

“‘坐在那儿,’他指着一把专门为此事准备的凳子说,‘我会坐在你身上,让你像刺穿一个女人那样进入我,女士们都喜欢这个姿势,一有机会她们就想这么做。我母亲曾在我面前骑过一个男人。那天我在 客厅里,刚好有一个朋友来拜访,如果我被赶出去了,一定会产生怀疑,所以她让我相信自己刚才干了淘气的事,让我脸朝墙站着。并且她告诉我,如果我哭喊或者转过身,她就让我去睡觉,但是如果我听话,她就会给我一块蛋 糕。我照做了一两分钟,但是很快就听到了一阵不寻常的沙沙声,然后是粗重和呼吸和喘气,我看到了当时的自己不能理解的景象,那以后很多年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叹了口气,耸了耸肩,然后笑着说,‘来,坐到那儿去。’”

“我照着做了,他先是跪下对普里阿普斯祷告了一番——毕竟它比教皇痛风的脚趾更美味——用舌头浸润了这小小的神祗以后,他跨在我身上。因为他很久以前就失去了童贞,我进入他比他进入我容易得多,我也没有给他带来我感觉到的那种痛苦,尽管我的工具 也不小。”

“他打开了整个洞口,尖端插进去的时候他动了一下,然后半个立柱就进入了,他往下压,把自己抬高,然后又坐下来,一两下以后,整个肿胀的柱子都插入了他的身体,当他被刺穿之后,他用胳膊环绕着我的脖子,拥抱亲吻着我。”

“‘你后悔把自己交给我了吗?’他在抽搐之中紧紧抱着我,仿佛害怕失去我一样。”

“我的分身像是要说话,在他的体内蠕动。我深深凝视着他的眼睛。”

“‘你觉得现在躺在浑浊的河水里会更舒服吗?’”

“他颤抖着亲吻了我,然后热切地说——‘你怎么能想这么可怕的事情呢,这真是对米希亚之神【12】 的亵渎。’”

“然后他开始以大师般的技巧在普里阿普斯平原上奔驰,先是漫步,然后是小跑,最后快跑起来,用脚尖点地,越来越迅速地下落。他不停地 扭动着身子,让我能同时感觉到被拉伸、咬紧、汲取和吮吸。”

“一阵紧张摄住了我的神经。我心跳得太快,以至于无法呼吸。我所有的动脉似乎都要暴了出来。我的皮肤因为燥热而焦渴,一阵微妙的火苗代替了血液,流通在我的静脉。”

“然后他越来越快地继续着。我在这美妙的折磨中摇摆。我融化了,但是他没有停下,直到从我的身体里榨干最后一滴赋予生命的液体。我的眼睛在眼眶中游离,沉重的眼皮半睁半闭,一种无法忍受的感官享受混合着快乐与痛苦,榨干了我的身体,席卷了我的灵 魂,然后我的一切都消融了。他紧紧抱着我,当他吻着我冰冷而倦怠的唇时,我昏了过去。”

译注

【1】 双手护身的维纳斯雕塑,公元前4世纪雕塑家伯拉克西特列斯所作。

【2】 在《圣经》里,彼拉多(Pilate)是杀害耶稣的罗马总督。

【3】 马太福音和路加福音中都有“眼睛就是身上的灯,如果你的眼睛炯亮,全身就光明,你的眼睛若昏花,全身就昏暗”等语句。

【4】 参见但丁《神曲·地狱》第五章。

【5】 法国地名。

【6】 白葡萄酒,产于法国苏恩特地区。

【7】 位于法国东北部。

【8】 荷兰西部城市。

【9】 意大利西北部港市。

【10】 意大利产锡釉陶器。

【11】 意大利北部河流。

【12】 即普利阿普斯。

第七章

“到了第二天早上,昨晚的一切都像是一场纵情欢乐的梦。”

“狂欢之后,你一定很疲惫。”

“疲惫?一点也不。不仅如此,我还感觉到了云雀般‘清朗而强烈的喜悦’,但‘不知爱情能毁于饱满’【1】 。迄今为止,女人给我的快感总是刺激我的神经。事实上,这种感情是‘我们隐藏在内心的渴望’。而现在,欲望已经从我内心和头脑中溢出——它是所有感官令人愉悦的和谐。”

“世界对我而言曾经是那样荒凉、寒冷而孤寂,如今却是完美的天堂;虽然晴雨 表已经大幅下降,空气却清新而芬芳;太阳是一轮圆满而锃亮的铜盘,更像是印第安人的屁股,而不是阿波罗光辉灿烂的脸——为我光芒四射地闪烁着,阴暗的浓雾在下午三点就营造出暗夜的气氛,一层朦胧的薄雾遮盖了所有的 丑陋,让外面变得神秘莫测,让家里变得温暖舒适。这就是想象的力量。”

“你笑了!啊哈!堂吉诃德不是唯一一个把风车当作巨人,把客店女佣当作公主的男人。如果蠢头蠢脑的小贩没有糊涂到把苹果当成土豆,如果杂货店老板没有把地狱变成天堂,或者把 天堂变成地狱,那么他们是按部就班的正常人。把他们关进小黑屋,你就会知道他们会不会自称为世界之王。这些正常人不像哈姆雷特,他们眼中的世界从来都是真实的。我就从来不是如此。不过你知道,我父亲是发疯死的。”

“无论如何,那种无法抗拒的疲惫和对生活的厌倦都消失了,我心情愉悦,无忧无虑。泰里尼是我的爱人,我也是属于他的。”

“我不仅不为自己的罪孽羞愧,反而想向世界宣告我的幸福。人生头一次,我明白了为什么恋人会愚蠢到把他们名字的首字母连在 一起。我想把他的名字刻在树皮上,让看到的鸟儿从早到晚地把它啼叫;让清风把它诉说给森林里窸窣作响的叶子。我想把它写在沙滩的鹅卵石上,这样海洋或许就会知道我对他的爱,永恒地低语着。”

“我以为你第二天早上——在激情过后——你或许会觉得 有一个男性情人的想法很可怕?”

“为什么呢?我的天性得到了和平与快乐,这就是犯下违背自然的罪孽了?如果是这样,那么问题就在于我的血液,而不是我本身。谁在我的花园里筑巢?不是我。从我的孩提时代,它们就无知无觉地在那里生长。在得出结论 的很久以前我就开始感觉到肉欲的叮咬。我尝试过抑制自己的欲望,但是理智的天平无法与欲望平衡,这是我的过错么?如果我无法平息激烈的情感,我应该责怪自己吗?命运,就像伊阿古【2】 一样,清楚地告诉我,如果我想受到诅咒,我可以选择比溺水更舒服 的方式。我屈服于欲望,选择了欢愉。”

“而且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伊阿古——‘道德,是毫无价值的!’不,道德是桃子的甜味:堕落是小滴的氢氰酸,美味可口。缺少了一样,生活都会索然无味。”

“不过,我们中的很多人在学生时代就已经习惯了同性 恋,你却不同,我猜你或许会讨厌让自己的身体屈服于一个男人的快感。”

“讨厌?处女会后悔把贞操给了她所宠爱的,并且回报她以爱的恋人吗?她已经丢失了这金山也无法买回的宝藏;她不再是世人认为的纯洁无瑕、完美无缺的百合花,她受了蛇的诱惑而 犯下罪过,世人——那些百合花——会给她的名声打上烙印;放荡的人会斜眼看她,纯洁的人会不屑地扭过头。但是这个女孩会后悔献身于爱,这唯一一件值得为之生存的东西吗?不。那么,我也是这样。让那些‘冰冷的头脑和 冷酷的心’【3】 用他们的愤怒来祸害我吧。”

“第二天,当我们再次相遇的时候,所有的疲惫都消失殆尽,我们投入彼此的怀抱,令人窒息地亲吻着,因为短暂的分离最让爱人倍感亲密。是什么让婚姻难以忍受?太多的亲密、功利的算计、日常生活的琐碎。 年轻的新娘如果不反感她的伴侣一早起来穿着背心拖鞋没刮胡子的样子,不讨厌他大声打鼾、清嗓子吐痰,那她一定是爱得很深——因为男人都吐痰,哪怕他们不会纵容自己发出其他令人讨厌的噪音。”

“同样,丈夫在婚后几天看到她妻子下身绑着肮脏而血腥 的布袋,如果不会感觉到本能的恶心,那么他一定是真心爱着对方。为什么上天没有让我们像小鸟或小虫一样,只活过一个夏日,一个漫长的、充满爱的日子。”

“第二天晚上,泰里尼的演奏超越了自我,女士们朝他挥舞着小手绢、扔着花朵,他避开了前来道 贺的崇拜者,钻进了我等在剧场外的马车,我们驶向他的家。我和他度过了那个夜晚,不是一觉睡到天亮,而是沉醉于那令人心醉神迷的幸福。”

“我们是希腊神明的信徒,慷慨地用七大杯酒向普里阿普斯献祭——因为七是一个神秘而吉祥的数字——早晨我们 离开了彼此的怀抱,不停地说着爱与忠诚的誓言;但是,啊!在这不断变幻的世界里,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呢,或许只有永恒的夜晚和永恒的沉睡吧。”

“那你母亲呢?”

“她发现了我巨大的变化。我不再像个坐立不安的老处女一样乖戾而尖刻,我变得平 静而有幽默感。然而她把这归功于我服用的补药,没有猜到真正的补药是什么。后来她认为我一定是有情人什么的了,但她不干涉我的私生活;她知道我寻欢作乐的时候到了,便让我随心所欲地去行动。”

“哇,那你可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是的,但是完美的幸福都不长久。地狱和天堂只相隔一个门槛,一步就能把我们从永恒的光明抛向地狱的黑暗。我的生活从来没有这样瞬息万变,那个极度痛苦之后又尽情欢乐的夜晚过去两周以后,我在幸福之中醒来,却陷入了极度的悲惨。”

“一天早晨我起来吃早餐,发现桌子上有一个邮递员昨晚送来的便条。我从来没有在家收到过信,也几乎没有什么生意之外的信件往来,给我的信一般都会寄到办公室。我不认得那字迹。我以为这一定是哪个商人寄来的,便很轻松地把黄油涂在面包上。最后我打 开了信封,那是一张只有两行字的卡片,没有地址和签名。”

“然后呢?”

“你有没有无意把手放在一块强电池上,电流经过你的手指,让你在那个片刻完全失去了理智?如果你曾有过,那么你大概多少可以理解这张纸给我的神经带来的触动。我被震惊了 。读了那几个字我什么也看不见了,整个房间都在我眼前旋转。”

“天啊,写的什么让你吓成这样?”

“只有几个刺眼的文字,让我记忆犹新。”

如果你不放弃你的情人泰——

你会被打上鸡奸者的烙印。

“这封可怕卑鄙的匿名信以这样一种粗鲁无礼的方式不期而至,恍若晴天霹雳。”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里面的内容,因此很随意地在我母亲面前打开了信;但还没来得及细读就感觉到一阵虚脱,因此我甚至没有力气举起那薄薄的一片纸。”

“我的手颤抖得像杨树的叶子——不仅如此,我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我在恐惧和羞耻中吓破了胆。”

“我的脸完全失去了血色,我的嘴唇又冷又湿,我的眉毛渗出一层冷汗,我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苍白无力,我的脸一定变成了铅灰色。”

“尽管如此,我试着控制自己的情绪。我舀起一勺咖啡,但还没送到嘴边就呛着了,差点吐出来。大海上飘来荡去的一艘船也无法让我的身体这般恶心抽搐。就是看到班柯幽灵的麦克白也不会像我这样恐惧。”

“我该怎么办?是在全世界面前被宣判为鸡奸者 ,还是放弃这个比我生命还珍贵的男人?不,死亡似乎比二者都好多了。”

“而且,你刚才还说你想向全世界宣告你对这位钢琴家的爱呢。”

“确实如此,这个我不否认;但是你知道人心都是矛盾的吗?”

“而且,你不认为同性恋是犯罪?”

“不;我给社会造成什么危害了吗?”

“那你为什么这么害怕?”

“曾经有一位女士在接待日问她的小儿子——一个牙牙学语的三岁小孩——他爸爸去哪儿了。”

“‘在他房间里,’他回答说。”

“‘他在做什么?’这位母亲问。”

“他在噗噗,这个天真的淘气鬼高声说道,声音大到屋子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过了一会儿丈夫进屋了,你能想象这位母亲和妻子作何感想吗?当她把儿子的无心之言告诉他,这个可怜的男人告诉我,他几乎觉得 自己像是个被打了烙印的人。但是,他真的犯了罪吗?”

“真的有人一辈子都没有犯过错误,没有心满意足地放过屁,或者像这个孩子诗意的表达,没有‘噗噗’过吗?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违背天性的罪孽,为什么要为此感到羞愧呢?”

“然而我们今天却不得不拐弯抹角、毕恭毕敬,举止文雅不俗的艾格郎提娜女士【4】 如果打了个嗝,人们反倒觉得她比女厨子还不如。我们变得如此正经呆板,议会的每个成员任职前都要从牧师或者主日学校教师那里开一张道德证书。无论如何,面子上的功夫 要做足,咆哮的编辑们都是阿修罗,谁也无法安抚他们的愤怒,因为人们乐意阅读丑闻——老实人总是喜欢看调皮捣蛋的家伙们做了什么。”

“那是谁给你写的信呢?”

“谁?我想破了脑袋,眼前出现了几个幽灵,就像弥尔顿笔下的亡灵一样恐怖而无形, 他们都向我投下了致命的标枪,我甚至想过或许是泰里尼写来的,只是为了看看我有多爱他。”

“是伯爵夫人,对吧?”

“我也怀疑过她。泰里尼不是能同时爱两个的那种人,而为爱疯狂的女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不过,一位贵妇人似乎不太可能采取这样 的手段,何况她并不在城里。不,不是她,也不可能是她。那会是谁呢?有可能是任何一个人,但也可能都不是。”

“那几天我一直深受折磨,觉得自己像是要疯了。我紧张到甚至不敢离开家一步,唯恐遇到写恐吓信的人。”

“我就像该隐一样,仿佛眉毛上刻着犯下的罪行,好像每个看我的人都在冷笑。总有人指着我,一个响亮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

“‘鸡奸者!’”

“去办公室的路上,我听到有人在后面跟着我。我加快脚步,他也加快脚步,我几乎跑起来了。突然,一 只手放在了我的肩上,我差点就要吓昏过去,那一刻我几乎盼望听到那可怕的声音——‘我以法律的名义逮捕你,鸡奸者!’”

“门的咯吱声就足以让我浑身发抖,一想到那封信我就魂飞魄散。”

“我的良心受到谴责了吗?不,我仅仅是害怕,那是可悲的 恐惧,而不是懊悔。况且,鸡奸罪不是会被判处无期徒刑吗?”

“你一定会认为我是个懦夫,但即使最勇敢的人也只能面对公开的敌人,而令人难以忍受的是未知的敌人向你举起神秘的手,准备好了给你致命一击。今天你还是一个名声清白的人,明天一个雇来 的流氓在大街上骂你一句,或者报纸上的一段话就会让你名誉扫地。”

“那你母亲呢?”

“我拆信的时候她在想别的事情,过了一会儿才注意到我脸色苍白。于是我告诉她我不舒服,看到我的样子她就相信了,还担心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那泰里尼呢,他怎么说?”

“我那天没有去找他,只送信给他说我会第二天去看他。”

“我度过了怎样一个夜晚啊!我尽可能地熬夜,因为我害怕上床睡觉。最后我疲惫不堪地脱衣躺下,但我的床仿佛通了电,我全身的神经都开始抽搐,一种令人毛骨 悚然的感觉占据了我。”

“我心烦意乱,辗转反侧了一阵子,然后害怕自己会发疯,便从床上起来,悄悄跑到餐厅拿了一瓶法国白兰地,然后回到了卧室。我喝了大约半瓶,然后又躺下了。”

“我不习惯这样的烈酒,很快就睡着了,但那也算是睡眠吗?”

“我在半夜醒来,梦到了我们的女佣凯瑟琳,她控诉我杀了他,而我就要接受审判。”

“我起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虽然不能让我好好休息,但至少让我遗忘。”

“第二天我又告诉泰里尼,虽然我很想他,但不能去看他;但第三天他见我还没去找他 ,就跑来找我了。”

“他惊讶于我的身体和精神状态的变化,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共同的朋友诽谤了他,在他的再三说服下,我拿出来那封讨厌的信递给他。我害怕碰这封信,它就像是毒蛇一样。”

“尽管比我更习惯这样的事情,他也满面愁云,甚至脸 色发白。他想了一会儿,开始检查那张写着可怕内容的纸,把卡片和信封举起来闻了闻,然后脸上浮现出愉快的表情。‘我猜到了——猜到了——你不用怕!它们闻起来有玫瑰油的味道,’他叫起来,‘我知道是谁了。’”

“‘谁?’”

“‘不会吧,你猜不出来?’”

“‘伯爵夫人?’”

“泰里尼皱了皱眉。”

“‘你怎么会知道她?’”

“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他。当我说完的时候,他把我抱在怀里,对我亲了又亲。”

“‘我试过用各种办法忘记你,卡米尔,你看,都失败了。伯爵夫人现在千里之外,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看到他小指上戴着一只非常精美的黄色钻石戒指,是月长石。”

“‘这是女人的戒指,’我问,‘她给你的?’”

“他没有回答。”

“‘你会戴上这个代替它吗?’”

“我给了他一只做工精美的古董浮雕戒指,它不仅闪闪发亮,还镶着安提乌诺斯的头像。”

“‘可是,’他说,‘这可是无价之宝,’他仔细端详着戒指,然后捧着我的头,吻遍了我的脸——‘这 对我可真是无价之宝,因为它看起来很像你。’”

“我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啊?’他吃惊地问。”

“‘因为,’我回答道,‘这代表的是你的形象。’”

“‘也许吧,’他说,‘我们不仅长得像,品味也像,谁知道呢——也许你就是我的分 身?那么,我们之中的一个可要遭难了!’”

“‘为什么?’”

“‘我们国家有个说法,人永远不该和另一个自己相见,这会给其中一个人或者两个人都带来不幸。’他说着便颤抖起来,然后笑了笑,‘你知道的,我很迷信。’”

“‘无论如何,’我说,‘如果厄运让我们分开,就让这只戒指成为你的使者,就像伊丽莎白女皇那样【5】 。把它送给我,我发誓没有什么能让我离开你。’”

“戒指戴在他的手上,而他在我怀里。我们的誓言被一个吻所封印。”

“然后他开始以低沉、甜蜜、急促而有韵律的声音诉说着爱语,像是在一个只记得一半的欢喜梦境中听到的回声。它们一路上升到我的大脑,就像一种沸腾的、令人陶醉的春药泛起的泡沫。我甚至能听到它们在我耳边回响。不仅如此,每当我想起他的情话,都会 有一阵性感的颤抖传遍我的全身,他总是激起我贪得无厌的渴望,点燃我的血液。”

“他坐在我的旁边,就像我和你这样近,他的头靠在我的肩上,就像你一样。”

“他先是把手放在我的手中,他的动作如此轻柔,我几乎没有感觉到,然后他的手指慢慢地 扣着我的手,就像这样,他似乎很喜欢这样一寸一寸地占有我。”

“然后,他的一只胳膊环绕着我的腰,另一只勾着我的脖子,指尖爱抚着我的喉咙,激起我的快感。”

“随着他的动作,我们的脸颊轻轻地碰在一起,那种触感——或许因为它是如此细微— —让我的周身为之震动,所有的神经和血管都感觉到了一种并不难受的刺痛。我们的嘴此刻紧贴在一起,虽然他还没有吻我,但是他的嘴唇挑逗着我,仿佛要让我更深切地体会到我们本能的吸引。”

“过去几天的紧张让我此时更加兴奋。因此我想要体会那种让 我的血液和大脑镇定下来的快乐,但他似乎在增强我的渴望,让使人陶醉的性感到达疯狂的边缘。”

“最后,我们都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兴奋,我们脱下了衣服,然后赤裸着滚在一起,像两条蛇一样缠绕着,试图感受彼此的所有。我皮肤的每一个毛孔似乎都是一 张想要亲吻他的小嘴。”

“‘抓住我——抓住我——抱我——更紧一点——更紧!这样我就可以享用你的身体了!’”

“我的肉棒硬得像一片铁,滑在他的两腿之间;它扭了起来,开始溢出几小滴半流质的液体。”

“看到我受折磨的样子,他深感同情,于是低下头开始亲吻我的分身。”

“然而我不想只享受一半的快乐,也不愿独享这种令人激动的狂喜。因此我们换了姿势,我的口中立刻填满了他那个愉快扭动的东西。”

“那辛辣的牛奶就像无花果树的汁液,从大脑一直流到了骨髓,一阵腐蚀性的火焰流遍了我的每一根血管和动脉,就像被强电流集中一样,我所有的神经都在震动。”

“终于,当最后一滴精液被吸了出去,快感的狂喜和错乱开始平息,我筋疲力尽,然后进入一 种迟钝而舒服的状态,在愉快的忘却中闭上了眼睛。”

“恢复知觉以后,我又看到了那封令人厌恶的匿名信,我颤抖着依偎在泰里尼怀里,仿佛想要寻求保护,尽管如此,真相还是太让人厌恶了。”

“‘但你还没告诉我是谁写的信。’”

“‘谁?这还用问,当然是将军的儿子了。’”

“‘什么!布里昂库尔?’”

“‘还能是谁呢。除了他,没有人会猜到我们的爱情;我肯定布里昂库尔在注意着我们。另外,看这儿,’他拿起纸,‘他不想在有自己徽章或者签名的纸上写字,或许也没有 别的纸了,所以就巧妙地用画纸裁出了一张卡片。除了画家,还有谁会这么干?越是小心,越容易露馅。而且,你闻闻。他那么喜欢玫瑰精油,凡是他碰过的东西都会染上这种味道。’”

“‘对,你说得没错。’我沉思着说。”

“‘除此之外,这就是他干的事。倒不是说他是个坏人——’”

“‘你爱他!’我带着一阵嫉妒,抓住了他的胳膊。”

“‘不,我不爱他,我只是替他说话。而且你从小就认识他,你也知道他不是个坏人,对吧?’”

“‘嗯,他只不过是个疯子。’”

“‘疯子?嗯,或许比别人更疯狂一点。’泰里尼笑着说。”

“‘什么!你觉得所有人都疯吗?’”

“‘我只认识一个正常人——我的鞋匠。他每周只疯一次,也就是每周一他醉个痛快的时候。’”

“‘嗯,我们别说发疯的事了,我父亲就是因为发疯死的,我估计早晚——’”

“‘你要知道,’泰里尼打断了我,‘布里昂库尔爱你很久了。’”

“‘爱我?’”

“‘对,但他认为你讨厌他。’”

“‘我从来没有多喜欢过他。’”

“‘现在我觉得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相信他是想同时拥有我们两个,那么我们就可以成为爱与幸福的三位一体了。’”

“‘你觉得他想以这种方式来邀请我们?’”

“‘无论是爱情还是战场,有谋略都是好的;或许 他就像耶稣会会士,能达到目的的手段就是正当的。好了,让我们忘记这张字条吧,就让它成为仲冬夜之梦吧。’”

“然后他拿起这张令人厌恶的纸,把它投进燃烧的灰烬中,它先是在火中扭动,然后突然被一阵火苗吞噬在里面。没过多久,它就变成了黑色的 碎片,像一条条小小的毒蛇匆忙追赶着彼此,碰在一起就吞噬了对方。”